當初結婚後,我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「好妻子」與「好媳婦」。當時我想,老公在外上班,我本應打理好家庭大小事,讓他無後顧之憂。幾十年來,日復一日。隨著公婆漸漸衰老,身體拉警報、上醫院頻率增加,甚至行動不便、需人攙扶,這些事都落到我頭上;同時,我愈來愈常接到父母打來的電話,兩老健康狀況變差,舊疾復發、新病再生,我距離家鄉遙遠,一年頂多回去兩次,只得口頭叮嚀父母。屢屢握著話筒心焦不已,卻什麼也做不了。

當然,我不是不願意照顧公婆的身體健康,但我更想花時間照料父母——我的孝順幾乎只能在夫家實踐,這件事讓我很難受,但我走不了,每當想和老公討論這件事,總是被莫名的愧疚感籠罩,讓我不得不嚥下原先要說的話。

自從住進夫家,我好像展開第二人生——重新適應新的家人、新的家庭、新的生活模式。我常常想念父母,懷念全家圍著餐桌共進晚餐的景象。我從母親那裡帶走一手好廚藝,卻幾乎沒為她煮過菜,彷彿是為了彌補這份遺憾,我每天做晚飯都特別賣力。

一開始,我經常安慰自己,父母生活安好便是幸運,人終究會長大成家,似乎不必時刻惦念,知道彼此狀態安穩即可。然而,這個想法隨著聽聞雙親健康每況愈下逐漸崩解,我次次都想奔回家探望、照顧他們。「妳走了,我爸媽怎麼辦?」「你照顧吧。」「我要上班啊!」聽聞我想回娘家待一段時間,老公以不可思議的語氣回覆我,眼神也透露出他認為這件事多荒謬。

但我不走,我爸媽怎麼辦?誰來照顧我的父母?

上述故事,你或許不陌生。內政部 2011 年資料顯示,主要家庭照顧者性別分佈以女性的 60.46% 多於男性的 39.54% ;男性照顧者的比例雖逐漸成長,但仍以女性照顧者為多。又根據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協會的調查,目前臺灣約有七十幾萬名失能、失智和身心障礙者,其中有五成完全仰賴家庭照顧,近三成聘僱外籍看護工,僅有兩成使用政府長照資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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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長照成了家庭主婦的負擔

從中可看出,家庭照顧其實隱含性別問題。

故事中的媳婦,除了必須照顧公婆,也心心念念娘家父母的健康問題。她想當稱職的媳婦,也想當孝順的女兒,左右為難。女性婚後,若居住於夫家又沒有經濟能力,容易陷入範圍無限擴大的家務勞動中,難以脫身。

然而,長者照顧不應以性別作為區分。

以往,大眾多認為女性較具細心謹慎特質,適合做照護工作;或如上述故事裡,主角囿於全職家庭主婦的身份,好像理應擔起所有家務事,包含對公婆無微不至的付出。丈夫在照顧一事隱形,可能是來自於「外務/內務」簡單二分法的觀念,導致丈夫認為僅需在外打拚、成為經濟支柱即可,但家務勞動不是無限上綱,妻子也需要照顧自己原生家庭。雙方未進行良善溝通的結果,即造成妻子身心俱疲、丈夫無法理解。

照顧容易成為照顧者精神和身體的龐大負擔,一方面是照顧者家務繁忙,除了照顧長者,也須打理其他事物;另一方面則是不熟悉照顧方式,許多人是第一次面臨協助他人復健或如廁、盥洗,過程中,自己勞心勞力,但卻無法讓長者無法得到最妥善的照料。(推薦閱讀:當老者刺死愛妻,反思台灣長照悲劇的戲劇療育課

在此,或許要先破除一個迷思——孝順不是非得親力而為。

 

如何和家人進行溝通?能做些什麼?

人本來就不是機器,當照顧勞務超出負荷範圍,想逃、覺得累都很正常,無須過度愧疚。

故事裡這位女性面臨的難題,可能是你的縮影,或你曾經看過、聽過類似事件。無論是出外工作或家務勞動都有辛苦之處,需彼此體恤與理解,有時候,我們可以跳脫自己原先位置,換個身分去思考,你原先認為「還好吧」、「無所謂」的事情,也許會變得沒那麼理所當然喔!

送給故事主角以及感同身受的你一些小建議:

如果你願意,可以試著和配偶一同討論長者照顧問題,也和公婆、父母進行溝通,深入了解彼此想法,再想出最適合的模式。(推薦閱讀:親密關係裡,我們都需要「溝通的勇氣」

首先,慢慢開啟對話的契機——最好不要在雙方為了這件事起爭執時「順便」提出,當兩人都在氣頭上,難以理性討論,最後容易變成各說各話,彼此都沒辦法體諒對方;嘗試找一段足夠充裕的時間,讓兩人能安靜進行談話,或許睡前是一個很適合的時機。

開啟對話後,一點一滴提出你的感受,也適時稱讚對方曾有的付出,例如:「我知道你在外面工作很辛苦,但照顧你爸媽的同時,我也想照顧我爸媽⋯⋯」盡量讓對方能設身處地站在你的立場思考:「你父母拉拔你長大,我知道你會擔心他們沒人照顧;但我也心疼我的父母沒人在旁邊⋯⋯」接著提出你的想法:「我們能不能共同分擔照顧工作?」形式有很多種,例如:白天由妻子打理、晚上讓丈夫接手;若兩人的能力不足以負擔,可考慮尋求外部資源幫忙。

政府和坊間提供許多長照資源,例如:居家服務、社區日間照護中心等等,如果有金錢上的考量,也能嘗試申請相關補助。讓專業工作者進行照顧,不僅可減輕家人精神和體力上的負擔,也能將長輩照料得更加妥貼。你們可以嘗試循序漸進善用外界資源,避免長輩一時無法接受。例如:先從居家服務開始,讓長輩慢慢習慣由外人進行照顧,再接著進一步運用日間照護中心。

讓專業工作者分擔家庭照顧勞務,家人能投入更多心力在精神層面,和長輩進行心靈交流和對話,減少因照顧產生的衝突,創造良好互動關係。

雖然大家價值觀不盡相同,其實都想為這個家盡一份心力。有人認為孝順就是在父母身旁隨時待命、聽話行事;也有人覺得精神上的關心更為重要,因此適時將勞動照顧工作交予專業人士。或許,我們可以重新定義和思考「孝順」這件事。